著名中医学家裘沛然
上海市宁波经济建设促进协会(上海市宁波同乡联谊会)顾问、我国著名中医学家裘沛然先生年近九旬,不仅在医学上造诣高深,而且是一个通晓文史的学者和诗人。他精医工诗,学贯中西而饮誉全国。在学术上远绍《灵》、《素》、仲景之学,深研中医各家学说;在临床上读万卷书,行万里路,半个多世纪来,医泽广被,治愈了无数患者,为祖国的医学事业发展,作出了卓越贡献。
勤奋学习 立志攻医
裘沛然,原名维龙,浙江慈溪人。1916年1月30日出生于慈溪裘市村。这是一个枕山襟湖的小村,乡俗重读书,裘氏7岁即入学,从此和书本结缘一生。11岁时,他师从“江南名士”施叔范先生,诵读四书五经之外,旁涉历代诗赋。施先生教学很严,使裘老从小就打下扎实基础。数年后,裘老离馆自学,他兴趣广泛,除了继续温习古籍外,对当时的新潮书籍也发生了浓厚的兴趣,凡有新书出版,无不饱览穷搜,除哲学、史学、文学、数学、化学外,他对医学也非常爱好。
他的叔父裘汝根是广西名医罗哲初的弟子,以针灸善治杂症而驰名浙东。裘老13岁时,在念书之余即跟从叔父学习针灸,侍诊左右,为背诵中医古籍和博览经史文集,午夜一灯,晓窗千字,习以为常。当时军阀混战,民不聊生,青年裘沛然自忖无挥戈报国之才,便立志攻医济世,于1931年入上海中医学院学习深造,师从一代宗师丁济万(前清医擘丁甘仁之长孙),于1934年毕业。当时裘沛然以年少博学,临床和理论兼备而深得海上名家谢观、夏应堂、程门雪、秦伯未、章次公等诸前辈之赞赏,并得到他们的指导,勤求博采,深谙岐黄之道,融通辨证施治。不久,裘老即独当一面,悬壶沪上,实现他“不为良相,便为良医”的夙愿。
疑难杂病 得心应手
裘老学医从医70年,积累了丰富的临床经验,尤其是治疗疑难杂病,更有其独到之处。他总结撰写的《疑难病症中医治法研究》一文,曾获中华全国中医学会颁发的一等奖。他治疗疑难杂病,既循法而治,又不拘泥于法。如他治疗哮喘病之属于寒症者,每以温肺化饮,通阳散寒的常规疗法,而使疾病获得痊愈或缓解。但有一次一哮喘患者,气逆喘促,昼夜不停,痰涎如脓,病已1年余,服用多种中西药均未见效,乃求治于裘老,裘老用黄芩、生地、龙胆草3味药试治,并加大剂量,病人服用2剂后,咳嗽大大减轻,痰涎也消除,又连续服10余剂后恢复健康,病家感激不尽,连连称谢。此病属寒饮,常规疗法应用温药,但裘老投以苦寒药而奏效,实属“法外之法”。裘老认为“医理虽难明,而用法每可变”,只有懂得法无常法和常法非法这个深刻道理,才能真正掌握中医治病的真髓。裘老有一次自己患感冒咳嗽连续数天,咳嗽昼夜不停,夜不能眠,他自开处方:诃子30g,黄芩30g,龙胆草、甘草各9g,再加乌梅、干姜、细辛3味药,服用后2小时,吐去痰涎及食物残渣,隔半小时又大吐一次,当天未进晚餐,夜卧至天明,这昼夜不停的剧咳,竟一吐而愈。后来,他在临床应用上,将此法用于其他类似病症患者,同样获得奇效,对此,他总结道:“用药如用兵,兵法有堂正之师,有奇谲之法。用药之道,初无二致。”
他对一些屡服中西药无效的消化性溃疡、心血管疾患、顽固性偏头痛、原因不明的高热、红斑狼疮等比较难治的疾病,自有一套辨治方法,使本来各派医家认为无法医治的疑难疾病,在他收治后,往往会“柳暗花明”,取得满意的治疗效果。如2002年有一杨姓病人,持续高热39℃~40℃,9天不退,各种理化检查也不能明确诊断,遍邀西医名家会诊,仍无寸效,时有重要会议开幕在即,病者肩负筹备要职,领导心急如焚,特邀裘老诊治。裘老接收后,处方仅服一剂即热退身凉,翌日就离院投入工作。古书有“覆杯而愈”的记载,洵非虚语。在裘老长期治病经验中,类似上述的案例不少,但他却从不自矜医技高超,却自谓:“我在临床虽治愈一些疾病,这是偶然幸中。”人皆钦其虚怀若谷,裘老乃谓绝非谦词。盖所学愈深,则愈感不足,此为古来学问家达到一定高度时共有的境界,自非一般浅尝辄止者所能知也。
针对临证中的疑难病,裘老常常以轻剂起沉疴,以“混沌”疗痼疾。他治一痢疾危症,患者一日痢下数十次,病延2旬,危在旦夕。裘老为之处方,集补气温肾、清热燥湿、通里攻下、涩肠收敛及养阴等于一炉,处方好似“杂乱”、“混沌”,然而药后第二天即痢止神清,2剂病痊。
裘老归纳治疗疑难病症的体会是:“处方贵精、立法宜奇、用药应巧、关键在博。”可谓真知灼见,字字珠玑。
诗文史哲 功底深厚
裘老临诊之余,除喝茶、吸烟外,别无其他嗜好,但却嗜读成癖,家中藏书数以万计,是出了名的“万卷户”。然而他常说:“万卷书易得,但觉得读书越多,越觉知识贫乏,人生苦短,学问无穷,最高明的医术,是防病于未然,因此,医学的最高境界是‘消灭医生’,要达到这个境界,还需要经过漫长的岁月,不是几代人的努力就可达到的,我们这些铺路石子能不自奋砥砺,为后人积累点什么吗?”裘老这样说,也这样做,他在诊余之暇,就专心孜孜不倦,挑灯夜战,奋发学习,埋头研读。他还是上海文史馆馆员,学习兴趣非常广泛,除主攻医学外,还精于哲学、史学、文学、化学等科,在他万卷藏书中,文史及自然科学的书籍,竟占一半。他强调要做一名合格的中医,除认真奠定中医学基础外,还要有中国文化和有关自然科学知识,方能在实践和思维中融会贯通。裘老在医学上的成就也得益于专业外的广博知识。裘老于“文革”前就已参加《辞海》(未定稿)的编写工作,1979至1989年担任《辞海》(中医学科)的主编,1999年起任《辞海》和《大辞海》副主编兼中医学主编,他为这两部代表国家水平的巨著作出了重要贡献,也为提升中医药在学术界的地位倾注了半生心血。1999年新版《辞海》问世后,中共中央领导接见了《辞海》主编、副主编,向他们慰问,并合影留念,裘老以副主编身份荣列其中。显示其地位的不凡。这幅珍贵照片,裘老一直悬挂在他1994年修建于市郊一座设施简单的“茅庐’内,这“茅庐”内的几个房间堆放着裘老平时珍藏的大量古今重要书籍,他为抓紧时间,完成《辞海》条目的增补、修订、审定工作,往往要躲进这个“茅庐”,闭门谢客,挑灯夜战。有时工作到次日凌晨2时左右才去入睡,他说:“《辞海》、《大辞海》的出版,是在国际上显示我国文化水平的一个标志。我们要对国家和人民负责,岂可掉以轻心!”有一次,他为了审定两个重要条目,足足用了六天六夜的时间,查阅了许多相关参考书籍,才把文字改定,直改得他心力交瘁。他说:“这是我重任在肩,义不容辞。”
由上海辞书出版社出版的《辞海纪事》一书中记载了这样一段文字:“在医学学科,裘沛然则是祖国医学的忠实捍卫者。他最不能容忍把中医条目排在西医的后面,沦为附庸。他始终强调中医与西医是两个并列的学科,地位是平等的,二者只能走向融合,而不能执其一端,有所偏废。”2003年出版的《大辞海》医药科学卷,在裘老的努力下,终将中国传统医学的编写任务胜利完成。
1958年以来,裘老所主编和拟定的医学与诗文书籍达36部,寝馈于《辞海》工作逾40年。其主要著作有《针灸学概要》、《经络学说》、《针灸治疗学》、《新编中国针灸学》、《简明中医辞典》、《中国医学大成》、《中国医籍大辞典》、《中医名言词典》、《中国历代名方集成》、《中国中医独特疗法》,还参加编纂《辞海》、《汉英医学大辞典》,审定《中医人物词典》,编审《针灸学辞典》及《腧穴学》、《刺灸法》等工作,撰写论文30余篇。曾获中华全国中医学会优秀论文一等奖、全国十家期刊优秀论文二等奖。另有力作《裘沛然医案百例》、《剑风楼诗钞》等,他的近年力作《壶天散墨》以议论精辟、内容凝练、文笔优美而受到学术界关注,该书出版后,大受读者欢迎,1988年还荣获上海市优秀书目奖。
他经常“明窗万卷,午夜一灯”,半个多世纪浸淫岐黄之道,他厚积薄发,对茫茫医籍中长期纠缠不清的概念、术语、辞首钩沉索隐,勘谬正误,对各家学说,他博学、审视、慎思、明辨,为后学者打破了坚冰,开通了航道,其功不可没。而这一切,均得益于他深厚的文、史、哲功底,日积月累的广博修养以及专业以外的广博知识,不然要完成如此丰厚的著述是绝对不可能的。历代中医名家有个良好的传统,勤求博采、精艺能文,这是中国传统医学和文学结合的特有现象,不少名医都兼为诗人,裘老就是其中之一。他的《剑风楼诗文钞》颇得海上文学艺术界的好评,有60余位书法家为裘老的诗濡墨挥毫,《上海盟讯》报发表专文,盛赞其“文笔优美,在中医界堪称一绝。”国画大师陆俨少读裘老1978年春所作《游黄山》一诗,诗曰:“影落清溪照眼明,云峰古木自浑成。老翁跋涉过千里,来听黄山瀑布声。云端谁把两峰安,奇景多从雾里看。天意为防浩气尽,故开磅礴倚高寒。”欣然挥笔为诗配画,须知这位画家从不轻易为他人的诗词配画,可见对裘老的诗评价之高。无怪乎当年上海中医学院院长程门雪在赠裘老诗中,由衷地表达出“华年锦瑟须珍摄,我辈于今要此人”的爱才之心。
裘老在“剑风楼诗稿”小记中说:“夫言为心声,歌哭非偶,纪事揽胜,亦留雪爪。”他的诗不仅情境交融,言之有物,且深寓忧国爱民之情。诗歌赞扬杜甫、陆游、文天祥诸人的作品和节操,尤其推崇孟轲“民贵君轻”的杰出思想,在他诗稿中有一首《读〈孟子〉后作》七律诗:“千秋卓荦孟夫子,粪土君王一布衣。独创以民为贵论,直呵唯利是图非。育才先辨人禽界,止战宜消杀伐机。公使乾坤留正气,七篇照眼尽珠玑。”其社会正义感溢于字里行间。
裘老早年只身离家赴沪求学,迨年稍长能自立,而父母已经谢世,无由孝敬尽责,每读古诗“树欲静而风不止,子欲养而亲不在”之句,辄悲不自胜,其所作《悼母诗》一首:“一恸柴门逆子来,桐棺已闭万难开。便能鼎祭复何益,偶听乌啼忽自哀。老屋霜风摧大树,殡宫夜雨长新苔。平生淡漠人生死,悲痛今尝第一回。”读后无不令人动容。
裘老在文学上造诣高深,正如《辞海纪事》所述:“那一手精妙美文如同出自文学大家之手,而他深厚的古文功底,绝非当今一般作家所能比。”
立德养心 胸怀洒脱
中国古代有句名言:“天地之大德曰生。”故求生为古今中外人类的普遍愿望。随着时代和科学的发展,人的平均寿命也逐步提高,目前社会上八九十岁的人已不少见,但到这个年龄时一般多呈种种衰老征象。裘老已年登耄耋,依然耳聪目明,头脑清晰,步履轻健,并能作一手蝇头小楷,文思敏捷如少年,会客时谈笑风生,竟无半点龙钟之态。亲朋好友羡其老而弥健,度必有养生囊秘之术,多有以此垂询者,裘老在茶烟缭绕的书屋中莞尔而笑,自谓平生不事锻炼,也不喜食药调补,年少时孱弱多病,不知怎的能活到今朝。他在《八十述怀》一诗中写有“春风吹泪梦生烟,已掷浮生八十年”、“老犹不死谁能料,天或假年未许休。”他的这种盎然生气溢于言表。
裘老具有深邃的养生理论和实践功夫。他认为:养生首先不贪生,要有旷达的思想与淡泊的胸怀,树立正确的生死观。宋·张载说:“生吾顺事,殁吾归焉。”万物有生必有死,这是自然规律,不用贪恋,也无可逃避。宇宙无穷,天地廖廓,人在其中只占七尺之地,仅度数十寒暑,犹如沧海一粟,即使存活几百年,也不过是电光石火,一瞬即逝。故衣可蔽体,食可果腹,房屋可以遮风雨,短暂人生,能为社会多做些好事,亦已足矣。裘老于1998年把自己数十年精心搜集珍藏的8000卷有关医药专业知识的图书(有的已经绝版)整理出来,无偿捐献给上海中医药大学图书馆,为更好培养新一代中医事业接班人作出自己的贡献;2001年,为支援家乡文化事业的发展,以其祖父仰山公、父亲汝麟公名义,将平生自己购置和友朋馈赠的图书计10万卷捐赠给家乡慈溪市图书馆,并有诗记其事:“慈水东流德泽深,乱余游子竟浮沉。春晖不尽乌私意,此是区区寸草心。”此举对家乡桑梓兄弟提高文化素质,促进经济发展,作出一定贡献,表达了他对家乡父老乡亲乌私之情。
裘老曾替著名画家唐云题牡丹图诗,有“乍看惊富贵,凝视即云烟”句,唐见之狂喜,深钦先生高旷淡泊的襟怀。正因他不贪生,不干禄,一死生而齐得失,故心无外慕,胸怀洒脱,气血调和则疴疾不染。适如《内经》所言:“恬淡虚无,真气从之,精神内守,病安从来?”
裘老又认为养生要求识度和守度。人世间什么事情都有一个度,最恰当处为“适度”。唐·孙思邈提出“饥中饱,饱中饥”,就是饮食之度。汉·华佗主张“人体欲得劳动,但不当使极尔”,就是劳逸之度。《内经》述:“起居有常,不竭不妄”,就是房事之度。《论语》载:“唯酒无量不及乱”,就是饮酒之度。“乐而不淫,哀而不伤”,就是悲欢之度。“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”,“己欲立而立人,己欲达而达人”,就是精神文明之度。“仰不愧于天,俯不怍于人”,就是养心之度。“度”还可据各自体质、生活习惯、地域及时代条件不同而作适当调整。故识度、守度者,能健康长寿,反之则疾病丛生,难享其天年。
裘老还提出“全神”对养生有重要意义。凡人之生长、壮老、寿夭及诸多生理活动和情志调控无不依赖于“神”的主宰,“神”是人生命的内核。所谓“全神”,即重视修身养性,澄心息虑,进德行善,使心态保持宁静安乐、至善至美的境地。人如利欲熏心,沦为物质金钱的奴隶,而致穷奢极侈,醉生梦死,“神”乃涣散不全,病邪乘隙侵袭,难免性命之忧。故善“全神”者,必素位以行,知足常乐,居高不骄不贪,居卑不谄不邪,无论顺境逆境,皆能怡然自得,随遇而安,则精气充和而神全。裘老指出,目前科学对人体中许多奥秘还远未弄清,人有自我调节、自我修补、自我适应、自我防御四大功能,但须在精神完好无损时才能充分发挥作用。我们见到裘老心如明镜而不为物染,瘦似梅花而风骨爽朗,可相信他的养生理论是通过亲身实践验证了的。
老而弥笃 健康长寿
裘老为人谦和,虚怀若谷,兢兢业业研究祖国医学达70年。1958年应聘任上海中医学院(今上海中医药大学)针灸、经络、内经、中医基础理论、各家学说诸教研室主任及基础部主任。历任国家科委中医组委员、卫生部医学科学委员会委员、上海市政协常委。现任上海中医药大学终身教授、博士生导师,上海中医药大学专家委员会主任、上海市中医药研究院专家委员会主任、上海文史馆馆员、辞海编辑委员会副主编兼中医学科主编、华东师范大学和同济大学兼职教授。裘老在中医专业上,为国家培养了大批中医人才,桃李满天下。1979年被评为上海市劳动模范。
裘老博览群书,远绍旁搜,在中医基础、各家学说、经络学、伤寒温病及养生等理论领域颇多建树,曾编著30余种中医药著作,获重大科技成果奖3项,擅治疑难杂症,有独到的临床经验。
今年欣逢裘老90华诞,上海辞书出版社专门为裘老编辑出版了《裘沛然选集》,该书内容分上下两集,上集有三个部分:一为文集、二为医论、三为剑风楼随笔;下集有两个部分:一为医案、二为剑风楼诗集,并还附有《裘沛然先生传略》,全书共60万字。从这套书中人们不仅可以看到裘老所著一系列养生、防病治病的中医学专业知识;特别是裘老治疗急性外感热病和疑难杂症的宝贵经验,也可赏读到裘老许多篇充满感情、言简意赅的精湛诗文;同时还可了解到上海诸多中医名家的许多宝贵医疗经验。更感人的是在这本书中看到裘老平易近人、立德养心的做人之道,令人肃然起敬。
我们衷心祝愿裘老健康长寿!